面对废弃物给环境带来的沉重灾难,向生产厂商征收费用补贴循环回收,是全球共识的“生产者延伸责任”的基本体现。而那些有前瞻眼光的大公司,比政策走得更快,他们大手笔投资循环经济,心里其实有着一本叫做“可持续发展”的精明账本。
距成都市区28公里的金堂县,有一个四川引以为傲的节能环保产业基地。长虹旗下的格润再生资源公司就坐落于此。无独有偶,全球知名的消费类电子企业集团TCL也分别在天津、惠州、汕头开设了三家子公司专注于循环经济,宣称要打造“中国最大的废旧家电拆解加工基地”。对家电巨无霸来说,涉足环保回收无异于一次华丽转身。
在长虹格润的现代化工厂里,一台台废旧的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的整机或零部件只要从流水线入口进入,就可变成一堆堆各自分离的金、银、铜、铁、塑料和泡沫颗粒输出。拆解、危废处理、物料分离……整个过程仅需几分钟。
2010年6月,长虹以3000万的注册资本成立了格润再生资源公司,在成都金堂工业园区建成了西南地区最大的废旧家电拆解生产线,每年废旧家电年处理能力高达200万台。同年9月,T C L旗下的天津环保基地一期工程投产,年处理废旧电子电器产品能力达10万吨。
红火的“破烂王”
据统计,我国家用电器每年的理论报废量超过5000万台,且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长,预计到“十二五”末期,年报废量将达到1.6亿。这些废弃家电正通过流动商贩等渠道不断流向无牌拆洗作坊,从而给环境造成触目惊心的污染。
位于珠江南岸的大沙头旧货市场,是广州城内出了名的二手产品集散地,从电视、冰箱、空调到电脑、手机,甚至二手摩托,各种电子产品琳琅满目。李阿姨十年前来到广州就靠踩着一辆三轮车在这一带走街串巷收废品,然后出手给下一手收购商。收购商会把价值高的旧货挑拣出来后,剩余的废旧产品则被转运至广东汕头的贵屿镇和浙江台州等地。
再后面发生的事已是众所周知???由于“黑作坊”技术拙劣,当地生态环境被严重破坏,贵屿和台州早已变成声名远扬的“垃圾城”。
而与家电回收“流动大军”相比,像“格润”这样的正规拆解企业在回收市场上却往往缺乏价格优势,在收购渠道上也难以与小商小贩竞争。正如TCL惠州环保资源有限公司的朱益群所言,“拆解企业不可能建立如此密集的回收网络。”这直接导致了正规军面对杂牌军的劣势,拆解“黑作坊”引发的环境危机自然也难以解决。
“一箭双雕”?
为改变这一现象,2009年6月,中央财政下拨20亿元,联合商务部、发改委、工信部、环保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印发了《家电以旧换新实施办法》。
按照规定,试点城市的消费者只要在规定时间内交售旧家电并购买新家电就可享受新家电销售价格10%的家电补贴。同时,凡在规定时间内从购买人手中收购旧家电并交售给指定拆解企业处理的中标回收公司,均可享受运费补贴。拆解企业则根据实际拆解数量享受定额补贴,即电视机15元/台、电冰箱20元/台、洗衣机5元/台、电脑15元/台。
从商务部公布的数字来看,2009年6月到2011年底,家电“以旧换新”共销售8130万台,这也意味着有同等数量的废旧家电被送到正规拆解企业。
国家政策的驱动,自然让嗅觉敏锐的家电企业闻出了味道。对于家电巨头们来说,投资拆解回收,假如长远来看有利可图,不失为同时实现企业社会责任和可持续发展的有效途径。“T C L的彩电已经在上游实现了全覆盖,只要把下游的拆解回收环节接驳起来,就实现了产业链的完全整合,也能为环保事业做出贡献。”T C L集团董事长李东生表示。
不过,现实并没有想象中乐观。在家电“以旧换新”期间,T C L奥博共回收处理废旧家电约120万台,与240万台的设备产能相比,仍有一半的闲置。而随着“以旧换新”政策的结束,今年第一季度,全国废旧家电拆解行业再次面临停工状态。
最让吴章杰郁闷的则是国家税收政策的调整。2009年,回收企业的增值税还实行“征三返七”,2010年实行“征五返五”,可到了2011年国家取消了对回收企业的税收优惠,增值税率恢复为17%,企业运营压力陡增,进退两难。
企业的精明账单
“以旧换新”未能达到预期效果,但国家规范电子拆解产业的意愿并未消减。今年7月1日,酝酿已久的《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基金征收使用管理办法》(下称《办法》)正式实施,《办法》明确规定,国家将向彩电、冰箱、空调、洗衣机、电脑五类家电的生产商和进口商征收7~13元/台的费用。所收资金用于补贴拆解企业,具备资质的拆解企业拆解处理上述五类家电可以获得35~85元/台的补贴。
这是与“以旧换新”财政补贴完全不同的另一套逻辑。对生产和回收环节采取“一征一补”,推动生产者为自身产品的“消亡”买单,形成生产、回收、拆解一体化的社会责任系统,这是许多发达国家行之有效的经验。
《办法》出台给家电生产企业带来的成本压力可想而知。美的算上空调、冰箱、洗衣机每年要上交近3亿元。创维集团彩电每年也要付出1亿多元。对于海尔、海信这种既有电视,也有冰箱洗衣机空调的生产企业来讲,每年要缴纳的回收处理费用更高。
理论上每增加13元/台将对销售价格产生0.5%左右影响。如今,大部分家电企业为了吸引消费者都在终端大打“价格战”,谁都不敢轻言涨价,企业只能自行承担回收处理费用。(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于是,长虹、T C L等建立了自己的回收拆解公司、自行处理废旧电子产品的企业就显得极具先见之明。吴章杰指出:“正向看,生产企业实力比一般拆解商雄厚,省去中间商,提高废旧产品的回收率,增加盈利空间。逆向看,拆解处理回收的材料也易于生产环节重新利用,在原材料价格大涨的背景下既能节约成本,又能达到节能减排的目的。”
同时,拆解企业可获国家补贴,说白了就是把左手上缴的钱用右手要了回来。按照《办法》,长虹每年要缴纳1亿元的回收基金,其中有6000万可以通过格润回到了自己的口袋。
T C L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能取得出口电视的回收处理权,其获得的欧盟补贴将很惊人。在欧洲,T C L出口一台电视,交给欧盟的环保基金大概在20欧元左右。“如果借助旗下的回收基地,将这部分出口彩电拉回来由我们自己拆解,就能够争取一个更大的利润空间。此外还可以同欧盟协商,免除20欧元的环保基金。”一位T C L内部人士曾向媒体透露。
现在,除了长虹和T C L外,海尔、美的、格力,也开始向国家申请拆解资质牌照以便能进入补贴范围。(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谁在基金名单里?
然而,尽管《办法》希望给拆解企业雪中送炭,很多业内人士对其能否真正实现生产回收一体化,破解长期存在的回收体系问题仍持观察态度。
一方面,地方的实施细则尚未出台,对如何领取补贴、如何发放补贴、废弃电子的数量该如何结算等内容还没有统一定论。另一方面,“以旧换新”政策已于2011年12月31日结束,不能再对消费者的回收行为有任何激励,拆解企业如何吃饱还是个问题。
而且,《办法》还明确了,只有取得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牌照的企业才可以申请基金补贴。环保部门对“牌照”的发放异常严格。消息显示,全国规划内的拆解处理企业仅有100余家。于是,能否挤进补贴基金名单成了拆解企业最关心的问题。
家电专家刘步尘提出,“《办法》仍是将生产厂商与回收拆解企业分离。”目前我国的家电生产企业中,除了长虹、T C L外,仅有格力、美的、海尔设有回收处理企业,且据点不多。绝大部分拆解企业本身并不从事生产业务。
业内人士认为,国家之所以对拆解企业的资质严格控制,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正规渠道的回收率不高。在废弃电子产品资源不足的情况下,一旦放开管控,企业必然一哄而上,造成恶性竞争和重复建设。但是一个难解的循环也摆在了面前。因为缺乏正规的回收体系,流动商贩抢走了大量的可回收资源,导致正规拆解企业停产闲置,而国家为避免产能过剩严格控制补贴企业的数量,又导致密度较高的回收网络难以建立,回收率照样上不来。
显然,在中国要真正建立“商品-使用-回收-再生-商品”这一良性循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